10月14日，日本眾議院預算委員會上，公明黨議員伊佐進一問及無核三原則。根據共同社報導，高市早苗首相表示，政府仍然堅持這項政策，但年底修改安全保障三份文件時，相關寫法仍有「探討的空間」（検討の余地がある）。
（圖／翻攝高市早苗臉書）
這場討論涉及的，是緊急情況下，能否容許搭載核武的美軍艦船臨時停靠日本，並非日本要自行製造核武。高市尚未宣布允許例外，但她留下的空間，已引起日本是否將鬆動非核政策的爭論。
日本是唯一在戰爭中遭受核武攻擊的國家。廣島與長崎的傷痛，至今仍深深留在這個社會。戰敗後，日本在盟軍占領下制定新憲法，把放棄戰爭寫入第九條。此後在日美安保體制下，維持受限制的防衛力量，優先發展經濟，逐步成為世界經濟強國，也成為許多國家學習的典範。
久而久之，日本的和平形象與長年的安定生活，很容易讓人忘記它所處的位置。如果把日本想成「東方瑞士」，彷彿只要專心經營自己的生活，就能遠離大國衝突，那便看錯了。
日本有自衛隊，有美軍基地，也有明確的同盟關係。日本人希望和平，國家安全卻一直有賴軍事力量支撐，其中包括美國的核保護傘。
不擁有、不製造、不引進核武，是日本的「無核三原則」（Three Non-Nuclear Principles）。自己不擁核，同時接受盟國的核保護，是日本維持多年的安排。眼前的爭議，是其中「不引進」這一條，在危急時是否仍須毫無例外。
歐洲國家也在問：自己不擁核，盟國的保護是否足夠？法國正與多個歐洲伙伴加強核嚇阻合作，核武使用決定仍由法國掌握。安排雖與日本不同，如何讓盟國的保護更可靠，已是共同的課題。
日本位處第一島鏈（First Island Chain），周邊的俄羅斯、中國與北韓都擁有核武，而且各自與日本有未解的糾葛。日俄有北方四島歸屬問題；日中有釣魚台主權爭議；日朝之間，仍有被綁架者未能返國，長年牽動日本社會的情緒。
周邊的核武發展、飛彈試射與海上對峙，不斷提醒日本人：戰爭風險並沒有因為日本選擇和平，就從周邊消失。同時面對三個擁核鄰國的安全壓力，是日本格外艱難的處境，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這些壓力，在高市上任以前就存在。為緊急情況保留決定空間的，也不只有自民黨。
2010年，民主黨執政時的外相岡田克也就曾表示，如果出現不允許核武艦船臨時停靠便無法確保日本安全的情況，當時的政府必須賭上政權命運作出決定，並向國民說明。
岡田沒有預先批准例外。他承認的是，政府可能遇到原則與安全難以兼顧的時刻。今天高市政府承襲這項答辯。換一位首相，換一個政黨，日本仍須面對這個難題。
高市也必須顧及國內民意。對許多日本人而言，無核三原則連著父母祖輩的苦難，以及戰後不願重蹈覆轍的承諾。對外要確保安全，對內又不能輕忽核爆記憶與反核民意，她措辭中的保留與曖昧，可以放在這樣的處境中理解。
我們不一定要贊同高市的答案。但若只用「右派首相獨斷、日本軍國主義復活」解釋日本的變化，便把周邊威脅、歷史傷痛與人民的不安，全都省略了。
這對日本並不公平，也讓我們看不清它真正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