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香港，明日台灣」，到「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台灣似乎一直在別人的危機中，預想自己的明天。
（圖／思傳媒攝影）
當年看香港，擔心的是民主與政治自主受到影響；今天看烏克蘭，憂慮的是戰爭。這些警惕有其道理，但別人的遭遇，真的能預告台灣的命運嗎？
台灣與烏克蘭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兩者都面對擁有核武的軍事強權，都與鄰近強權有複雜的歷史、文化及政治認同問題，也都必須高度關注美國與其他外部力量的支持態度。
俄羅斯以安全利益與共同歷史為由，反對烏克蘭走向西方。中國則以國家統一與民族復興為目標，始終保留對台灣使用武力的選項。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威脅。
烏克蘭今天的遭遇值得台灣警惕，但兩者的差異，也必須看清楚。
烏克蘭與俄羅斯有漫長的陸地邊界，俄軍可以直接越境進攻。台灣隔著台灣海峽，中國若要大規模登陸，必須克服跨海運輸、制海制空與後勤補給的困難。
台灣自1949年以來，便長期與中國大陸軍事對峙。戰略雖然經歷從反攻大陸到防衛台灣的轉變，但數十年來一直針對中國大陸的軍事威脅建立防衛體系。
烏克蘭則是在2014年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後，才加速重建對俄防衛能力。不過，到了2022年俄軍全面入侵時，烏克蘭也已累積八年的實戰經驗。
台灣海峽是天然的防衛屏障，卻也可能成為長期戰爭中對外補給的障礙。
烏克蘭遭到入侵後，人民仍能經由波蘭等鄰國的陸路避難，武器與民生物資也能持續運入。歐洲國家長期提供財政支援，協助烏克蘭政府維持運作。
台灣沒有這樣的後方。一旦海上交通遭到封鎖，即使國際社會願意援助，物資如何送達台灣，仍是一大難題。
俄羅斯龐大的核武力量，加上烏克蘭並非北約會員，使北約國家對直接參戰有所顧忌。但歐洲並未因此停止支援烏克蘭。
中國同樣擁有核武，日本若要直接介入台海軍事衝突，也必須考慮戰爭擴大的風險。然而，美日之間有正式安全同盟，美軍又長期部署日本及西太平洋。台海戰爭對美日安全利益的影響，與烏克蘭戰爭並不相同。
美國沒有直接派兵保衛烏克蘭，不能據此推論美國必然不會協防台灣；但台灣也不能把美國可能介入，當成必然實現的承諾。
經濟制裁的影響，同樣難以簡單判斷。
俄羅斯遭到西方制裁後，仍憑藉能源出口與經濟調整能力維持戰爭。中國的經濟規模遠大於俄羅斯，產業體系更完整，也有更大的經濟調整與反制空間。
但中國與全球經濟的聯繫更深。台海一旦爆發戰爭，全球半導體、金融、製造業及海運都可能受到嚴重衝擊，中國自身也可能付出沉重的經濟代價。
而且，美國、歐洲與日本，又願意為制裁中國付出多大的代價？這些都是無法忽略的變數。
台灣與烏克蘭究竟誰比較安全，從這些條件很難得出簡單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即使能夠估算戰爭的代價，也不表示戰爭就不會發生。
2022年，俄羅斯原本計畫迅速控制基輔，卻陷入持續多年的消耗戰。普丁為什麼願意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至今仍有不同解釋。
有人認為，他擔心烏克蘭愈來愈接近西方，如果不及早行動，未來將更難改變局面。也有人從他的歷史認同、國內權力與俄羅斯的大國地位尋找答案。
這些解釋仍有爭論，卻讓我們看見戰爭決策中最難掌握的一部分。
跨海登陸的困難、經濟制裁的損失、外國可能採取的行動，都可以透過專業研究與情報加以評估。但這些分析最後如何影響決策，仍取決於政治領導層的判斷。
領導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歷史定位？是否認為某些政治目標必須在任內完成？當他相信時間不再站在自己這邊，或者認為能夠迅速獲勝時，即使戰爭代價巨大，也可能作出外界難以預料的決定。
這些判斷可以研究，卻很難從外部準確掌握。
中國正在研究俄烏戰爭，從俄軍的失敗與烏克蘭的抵抗中汲取軍事經驗。這些研究可能使北京更了解戰爭的代價，也可能提高解放軍的作戰能力。
至於北京如何權衡這些教訓，我們仍然無法確知。
因此，「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不必成為自己嚇自己的預言，但也不能因為台灣有不同的優勢，就閉眼不看可能的危險。
烏克蘭的經驗值得借鏡，台灣的條件也必須由自己認真評估。加強防衛、維持國際支持、降低誤判與保留和平空間，各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歷史可以提供警告，卻無法替任何國家預先寫好未來的答案。
「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只是提醒我們一種可能，但不代表那就是台灣必然的命運。
明日的台灣，仍然有機會走出不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