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項稅只向極少數億萬富豪徵收，多數人不必繳錢，收入又主要用於醫療，照理應該會獲得壓倒性支持。但出乎意料，民意持續拉鋸，提案能否在此次期中選舉中通過，仍難預料。
（示意圖／PIXABAY）
將於2026年11月3日投票的加州第40號提案（Proposition 40），讓民主黨與工會內部出現分歧，富豪也沒有全部站在反對的一邊。
提案主張向符合條件、淨資產超過十億美元者，課徵一次性、最高5%的財富稅，收入九成用於醫療。這是由公民連署推動、同時修憲與立法的創制案，發起者是醫療工作者工會 SEIU-UHW，並非民主黨。
工會發起提案，有其迫切原因。川普與共和黨推動的聯邦醫療補助制度（Medicaid）削減，使加州的 Medi-Cal 面臨財源壓力。工會擔心醫院、診所縮減服務，病人失去照護，會員也失去工作，因此提出向富豪課稅，補回部分缺口。
聯邦補助削減，病人的醫療需求仍然存在。財富集中累積的不滿，就在醫療保障受到威脅時，找到具體的動員理由。
但民主黨內並非人人支持。民主黨籍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反對，擔心富豪遷出，造成長期稅收損失。舊金山民主黨地方組織、加州教師協會（California Teachers Association）同樣反對，州級工會組織 SEIU California 則保持中立。分歧深入地方與勞工組織，並不是單純的兩黨對決。
富豪之間也有不同選擇。避險基金法拉隆資本（Farallon Capital）創辦人史戴爾（Tom Steyer）明確表示會投贊成票；輝達（NVIDIA）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Jensen Huang）則表示可以接受這項稅負。
另一批富豪投入鉅款反對。Google共同創辦人布林（Sergey Brin）等人支持的政治組織，還推動第41、42號對案，涉及新稅的支出上限、審計，以及限制新增個人財產持有稅與某些溯及課稅。若第40號案與對案同時通過，而對案獲得較多贊成票，第40號案仍可能無法實施，關鍵在於法院如何認定條文衝突。
尤其第42號案，還會限制未來的課稅選項。這場競爭已延伸到往後的政府還能如何徵稅。
用「仇富」解釋這個提案，也太簡單。
當財富累積在尚未出售的股票與企業權益上，所得稅未必隨之增加。支持者因此追問，既有稅制能否讓最富有的人承擔相稱的公共責任？克魯曼（Paul Krugman）、史提格里茲（Joseph Stiglitz）、阿傑摩盧（Daron Acemoglu）等六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已聯署支持提案。
提案背後有嚴肅的理論依據，但資產估值、富豪遷移與長期財政效果，仍有爭議。
多數選民不用繳這筆稅，卻沒有因此一致支持。民意拉鋸可能包含對長期代價的考量，也受到政黨立場與競選宣傳影響。不能把支持者都視為仇富或貪圖分配，也不能把反對者都視為替富豪說話。
這場爭論，也讓民主黨內的路線差異更加具體。
無黨籍聯邦參議員、民主社會主義代表人物桑德斯（Bernie Sanders），以及民主黨眾議員康納（Ro Khanna），支持加州先行；代表建制派的紐森州長則主張全國性課稅。桑德斯雖非民主黨籍，卻長期與民主黨合作，深刻影響其進步左翼路線。
雙方都主張提高富豪的公共負擔，卻對是否先由州政府推動、願意承擔多少財政風險，有不同判斷。這些差異將接受選票的檢驗。
如果通過，進步派就能主張，向巨額財富課稅可以贏得多數支持。六位諾貝爾獎得主也期待，加州能「啟動一場運動」（“kick-start a movement”），帶動其他地方跟進。
如果失敗，進步派可能批評建制派沒有支持改革；建制派則可能認為，方案設計與推動策略需要檢討。同一個結果，反而可能讓各方更加堅持自己的主張。
隨著2028年總統初選接近，民主黨進步派需要證明，大膽改革能贏得選民支持；建制派則須說明，較審慎的方案如何兼顧改革與中間選民的認同。
到了兩黨大選，醫療保障與貧富分配仍可能繼續交鋒。民主黨必須證明改革的代價值得承擔；共和黨也不能迴避削減醫療支出之後，負擔落到誰身上，誰又從中受益。
加州選民最終會作出決定，但民主黨內的路線之爭，以及兩黨對醫療與財富分配的爭論，未必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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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聯署的另外三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為班納吉（Abhijit Banerjee）、杜芙洛（Esther Duflo）與戴蒙德（Peter Diamo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