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洪耀南｜淡江大學外交系中國大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
二十屆五中全會將於10月26日開幕。2022年二十大選出的205名中央委員中，44人出身解放軍與武警。不到四年，其中23人已被官方公布開除黨籍、立案審查或罷免人大代表；另有17人從全會、兩會與軍中活動長期消失，官方不置一詞。44人之中，仍穩定公開露面的只剩軍委副主席張升民與國防部長董軍。習近平親手挑選、親手授銜的軍事領導層，在一屆任期內幾乎被他自己清空。
（圖／新華社）
改革開放以來僅見
把二十屆放回歷史序列，規模無可迴避。江、胡三屆，中委與候補中委的任內處置率都在1%上下；十八屆反腐風暴衝到9.3%，十九屆回落到1.3%。二十屆距屆滿尚有一年，已有48人出局，比例12.8%，年化速度是十八屆的1.7倍。
差別不只在規模，更在對象。十八屆清洗的是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的舊部，是新主清算前朝；二十屆清洗的卻是習近平自己的人——軍職正式委員已有52.3%遭官方處置，文職正式委員僅8.1%，相差6.5倍。統治者如此大規模地推翻自己的人事判斷，恐怕要回溯到1971年林彪事件，才找得到可相比擬的先例。
拆的是政工，留的是紀檢
若問題只是軍中貪腐，刀口應落在採購與後勤。實際上，最先被打穿的是負責「生產忠誠」的政治工作系統：二十屆中委裡12名政工首長與政委，8人已遭處置；中央與軍方兩級紀檢系統的中委，無一落馬。
軍委政治工作部2016年成立至今只有兩任主任。張陽2017年受查後自殺，苗華2024年停職、翌年開除，此後近兩年未見接任者。國防部長、軍委副主席出缺，一到三個月內就有人補上，唯獨政工部主任一直空著。北京顯然已不打算再找一個更忠誠的人，而是不再相信這套製造忠誠的機器。
接手的是查案的人。軍委紀委書記張升民坐上了被他調查的何衛東的副主席位子，陸軍紀委書記張曙光晉升上將、接掌軍委紀委。以籠絡為主的控制退場，以威懾為主的控制接手。而一支靠恐懼維繫忠誠的軍隊，將領最理性的選擇是揣摩上意、隱匿壞消息——這才是這場清洗最深遠的代價。
連罪名都不給的靜默清除
文官落馬，中紀委通報洋洋數百字，罪狀逐條羅列；軍人落馬，往往一句帶過。2025年10月，國防部一次通報九名上將，共用「涉嫌嚴重職務犯罪、數額特別巨大」一句話；人大罷免軍職代表的公報，後來連最後職務都不再列出。
名單上的消失更為徹底。候補中委遞補向來按得票排序，三中全會卻跳過火箭軍副政委丁興農；四中全會遞補11人，又跳過王立岩、王抗平、方永祥、石正露，沒有一個名額給軍人。被跳過的人，多數至今沒有官方說法。
唯一詳細交代的，是金字塔頂端。張又俠、劉振立9月21日雙開，通報寫明「搞團團伙伙」「政治問題和經濟問題交織」。對系統性的拆除保持沉默，對最高層的「山頭」高調定性：前者不能解釋，因為解釋等於承認制度失靈；後者必須解釋，因為要立下軍委主席負責制不容挑戰的規矩。
五中全會要看四個數字
這批人的結局，多半會在五中全會揭曉；張又俠等人的通報都寫明「待召開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時予以追認」。與其猜測誰會落馬，不如看公報裡的四個數字：
1、出席人數：四中全會出席中委168人、候補147人，約為全員的五分之四；若再下滑，等於官方自證缺席。
2、開除名單：四中全會一次開除14名中委及候補中委，已創紀錄；這次要看那些只缺席、未宣布的將領是否入列。
3、遞補名單：若軍職候補再次全數被跳過，代表軍中調查仍未收尾。
4、軍委補缺：軍委如今只剩主席與副主席張升民；是否增補委員、補進來的是誰、政工部主任是否繼續空懸，將顯示習近平打算如何重建這個被他親手拆散的軍事高層：
五中全會是在收拾殘局，還是為下一輪清洗鋪路，答案就寫在這四個數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