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聲演習?
2026年10月28日,我國國安會秘書長吳釗燮在網路平台X上表示,中國解放軍正派遣遼寧號航空母艦打擊群在內的多艘艦艇,在第一島鏈以東的海域進行演習,正密切關注其中動向,台灣、日本與菲律賓同時面臨的威脅。並同時發布圖片,標註解放軍海軍艦艇以及中國海警、海事局等公務船舶,在東亞海域的活動概況,從日本九州以西到菲律賓海的第一島鏈以東,皆有中國海軍船艦和公務船舶活動,東海、台海與南海亦有解放軍艦艇和中國公務船舶出沒。其中,遼寧號航空母艦編隊在菲律賓海,而台灣西北、西南與東部海域皆有中國海軍艦艇,中國公務船舶亦在台灣東部海域出沒。

(圖/翻攝X帳號@josephwutw)
近期解放軍在台灣周邊及西太平洋展開大規模海空兵力部署,雖未正式宣布軍事演習,但其兵力規模與活動範圍已引發外界關注。美國知名智庫戰爭研究所(ISW)與美國企業研究所(AEI)11月6日發布報告,研判北京可能正在實施一場模擬孤立台灣的「無聲軍演」。
其後,國安會秘書長吳釗燮11月3日指出就兵力動態而言,中共海軍與海警在西太平洋部署超過100艘艦船。此次行動涉及北部、東部及南部三個戰區,至少四支大型水面編隊,包括遼寧號航艦戰鬥群,另有福建號航艦離開海南三亞基地的跡象。我國國防部11月2日亦偵獲49架次解放軍軍機活動,其中36架次位於台灣南方,可能與遠海艦隊部署相互配合進行聯合戰備警巡。因此遼寧號在西太平洋,福建號在巴士海峽周遭,配合東部海域出沒並且測試我國底線的海警船,再結合聯合戰備警巡的機艦,自然可以形塑對台包圍的型態。
也有消息指出甚至11月初中國從東部海域向內陸演練發射潛射洲際彈道飛彈,射程涵蓋美國的夏威夷、關島,顯示這場演練是以對第一島鏈的全面軍事壓制為目標。但此消息並無其他外媒證實,若此為真這也代表在解放軍海軍戰略中,海軍艦艇與航艦還是為了掩護核子潛艦所存在的單位,承襲過去蘇聯的堡壘戰略,而非走美國海軍的戰略發展,這也會直接影響到未來觀察解放軍海軍發展的方向。
2. 近期解放軍行動的意涵
從解放軍演習的層級來看,外界所稱的無聲演習應是海軍的遠海長航與各戰區海軍的聯合指揮演訓,並不是針對台灣的封鎖或是隔離演習。共軍演練的是如何將船艦兵力化整為零的突破美軍與周邊國家的偵巡,突破第一島鏈,將兵力進入西太平洋。此處需觀察的是,戰區轄下的海軍艦隊在出航前應也不會了解本次航行的目的,反而是在到達相對戰術位置後,再由戰區聯指中心或是中央軍委會的聯合作戰指揮中心,下達新的作戰指令。至於在10月與11月密集的聯合戰備警巡,最大的原因應與今年夏天到秋天颱風較多,解放軍戰機需要有一定的訓練時數,其目的不是在對台灣的反制,而是解放軍海軍的部隊訓練,與解放軍海上艦隊進行針對對台的聯合作戰行動,應仍有相當的距離。且遼寧號突穿島鏈與南下菲律賓周遭的海峽,與在我國東岸的海警船隻並無直接的關聯。基本上對台灣的海上交通專項執法已經常態化,中國在日菲劃界事件之後,便固定每月兩艘大型海警船在台灣東部海域巡弋,並配合海洋科學調查船多次對台灣東部海域進行偵監,甚至結合海上民兵進行騷擾。此行動為北京直接定調對日菲的宣示主權行動,屬於海軍外交中的「展示國旗」行動,其外交政治目的高於軍事意涵。象徵對台灣具有司法主權與管轄權。此舉也配合遼寧號南下突穿菲律賓周圍海峽的行動,這便可用海軍外交中的「砲艦外交」來做分析。展示國旗的戰略意涵在於對特定議題表態,但砲艦外交便是直接劍指菲律賓的強制外交行動。其目的自然與近期菲律賓與美國的合作關係有直接的關聯,對中國而言,東海已有日本的存在,南海若是再出現一個增強武力的菲律賓,自然不是北京所樂見的情形。
而在遼寧號突穿第一島鏈後,行經菲律賓的巴西蘭海峽於巴魯特島北上,最後雖然未進入雷伊泰灣,但基本上已有繞行菲律賓的意涵,即便在菲律賓媒體的報導中,顯示中國艦隊並未在行經海峽時進行戰機起降,但解放軍船艦直接的突穿菲律賓境內海峽,其目的便是直接挑戰菲律賓自身對海域控制的能力,這也可以海軍外交中的「砲艦外交」來做解釋。對北京而言,遼寧號除了是解放軍海軍首艘航艦外,也是中國國家權力外溢的象徵,此次編隊南下任務是在南海對菲律賓進行直接的軍事威懾,其主要任務與中國海警在台灣周遭的行動並無直接關聯,可視為兩個獨立事件。因此,此兩事件應為彼此的獨立事件,並無直接的相關。
此次解放軍的海上部署最值得關注的,不是艦艇數量,而是三個沿海戰區下轄海軍的協同行動(北南東戰區)、海軍、海警、海上民兵三單位的聯合行動,將三個戰區變成一個第一島鏈戰區的跨戰區整合。這在軍事上的意義遠高於未宣布軍演所形成的戰略模糊性。固然有部分媒體認為解放軍此次的行動是在演練對台灣突然的封鎖或隔離,但對解放軍而言這些海上船艦依然在美日菲的反艦飛彈射程中,即便是透過分散兵力的方式通過第一島鏈的諸多海峽,但依然在美日菲的監控中,甚至對我國而言,若是可以與美日菲的部隊以及目前的與那國島、台灣附近的綠島蘭嶼、巴丹島形成1.5島鏈區域聯防的效果,自然可以對解放軍艦隊形成內外的夾擊。這也是觀察解放軍行動時可以逆向思考的方向。
3. 遼寧航艦並非重點,更需要觀察055大驅逐艦
目前外界目光多集中在遼寧號航艦編隊的行動上,但對當前解放軍海軍的兵力規模而言,遼寧號畢竟只是上世紀的產物,即便經過中國的魔改造,也只能搭載不到30架戰機,其戰力基本上相當有限。反而須注意的是,此次遼寧號編隊擁有兩艘055萬噸大型驅逐艦,在過去蘇聯海軍教範中航空母艦並不是艦隊作戰的主力,航艦的航空兵力反而只是掩護飛彈巡洋艦的空中兵力,與美國海軍以航艦作為打擊主力並不相同。因此解放軍航艦是否會如同1944年雷伊泰灣海戰中的小澤冶三郎的航艦戰鬥群一樣,只是單純吸引外界的目光,真正的主力反而會是栗田率領的戰艦部隊。因此遼寧號並不是主力,反而解放軍海軍的大型萬噸驅逐艦,才是真正的海上艦隊主力。特別是在此次行動中,可以觀察到4艘055大型驅逐艦、4艘052D驅逐艦都已經在西太平洋巡弋,這兵力規模相當龐大。雖說如此,但此規模並不是直指台灣,較可能的是年度海軍的遠航訓練,畢竟今年的解放軍海軍並無進行大規模的遠航訓練,以及大型對台軍演,在年尾時隨著冬季來臨,過往幾年經常出現的百艦齊發海上操演會是這次進行的科目。
4. 未來觀察方向
對我國而言,固然當前中國海警行動的目光在於日本以及菲律賓,但只要解放軍船艦在我國周遭的行動都會對我國在法律戰與實際的海上交通線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脅。遼寧號編隊的目標雖然劍指南海,但在南海的行動也會影響美國在第一島鏈之間的決策。我國更需關注的是,除了遼寧號編隊外,解放軍海軍持續有艦船突穿第一島鏈,這些艦隻代表解放軍陸續將艦隻以化整為零的方式突破島鏈封鎖,未來有可能與遼寧號航艦編隊會師,特別是補給艦必須對已經出海的遼寧號進行補給,之後再進行遠海演訓或是海空實戰操演,值得後續持續觀察。綜合上述,外界所稱的無聲演習並不是戰區的多軍種聯合軍事演習,相反較可能的是由海軍單一軍種主導的跨戰區遠航行動,未來須觀察出海操演的福建號以及在10月底結束為期9個月的山東艦也出海試航,這次大修升級的核心目標,是讓它具備搭載殲-35,這兩艘航艦是否會與遼寧號會合,進行在西太平洋的雙航艦演訓。並且在航向西太平洋時,讓福建號再次通過菲律賓周遭海峽,將過去對日本的模式複製至菲律賓周邊海域,這會是接下來觀察解放軍行動的重要指標。
作者|林穎佑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