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錢留給自己人」,是很容易打動選民的主張。但如果刪掉的是海外疾病監測與對外救援經費,留住了錢,是否也留下更大的危機?

▲(圖/Pixabay)
川普再次當選,「美國優先」成為反全球化思維最鮮明的政治口號。這套論述不斷追問:美國付出了多少,又拿回多少?好處看不見,海外援助就容易被當成替別人買單,削減經費則被認為是在捍衛本國人民利益。
其他主要援助國也各有考量。在軍費與福利支出的壓力下,海外援助同樣容易成為刪減對象。省下多少錢,立即看得見;造成的問題,卻不一定馬上發生。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初步統計,2025年美國官方發展援助比前一年實質減少56.9%,一年砍掉超過一半。德國同年減少17.4%、法國10.9%、英國10.8%,日本也減少5.6%。整體援助下降23.1%,創下歷來最大年度降幅,其中美國占減少額約四分之三。這些是整體援助,並非全是防疫經費。但主要援助國同時收縮,缺口也更難有人補上。
此時,非洲正在面對一場致命疫情。截至11月10日,剛果民主共和國這波伊波拉疫情已累計超過一萬一千例確診、五千四百多人死亡,肯亞與奈及利亞也出現境外移入病例。剛果部分醫療設施遭武裝襲擊焚毀,超過一千名接觸者因此失去追蹤。第一線人員還面臨薪資延遲發放,現有應變能力不足以應付這場危機。
其中有戰亂與長期醫療不足的問題,不能全歸咎於援助削減。但援助團體已指出,美國砍款削弱了當地監測與第一線支援;世界衛生組織(WHO)與非洲疾病管制中心也警告,延遲撥款正在付出生命代價。美國後來也投入緊急援助,但事後加碼,能否補回先前縮減的監測與支援能力,仍須檢驗。
目前無法算出援助削減增加了多少死亡,但監測與救援能力不足,可能就是代價之一。大國省下預算,風險先落在疫區居民身上,病毒卻未必永遠停在那裡。反得了全球化,未必防得了病毒跨境傳染。
大國也會問:防疫人人有責,為什麼我們必須付比較多?
各國經濟能力不同,每國付一樣多,未必公平。有能力的國家多付出一點,不僅是道德上的要求。病毒一旦擴散,貿易、交通與生產都可能受到衝擊,高度依賴國際貿易的國家,也難以置身事外。從控制自身風險來看,多承擔一些防疫經費,也有合理之處。
國際組織確實也有長期遭人詬病之處。官僚主義、效率不佳、工作重複,都應接受檢討;涉及貪污,更應追究。出資國有權要求其他國家增加經費、公平分擔,也有權嚴格監督。但減少支援、撤掉計畫之後,原本的工作由誰接手?機構可以裁撤,疫情不會一起消失。分攤可以談,疫情不會等。
有人會說,那就守好自己的邊境。邊境措施確實可以降低風險、爭取時間,但全面禁旅與針對高風險者的措施,不能混為一談。邊境檢查難免有漏網之魚,後續監測與隔離也需要人力。各國只顧自己的邊境,卻不管疫情發生地有沒有能力控制病毒,恐怕難以保全自己。
幾年前的COVID-19,已經讓人類看見遠方的疫情如何走進家門、改變生活、重創經濟。一場能在海外被及早阻止的疫情,也可能讓本國人民免於承受災難。伊波拉與COVID-19的傳播方式不同,但海外防疫與本國安全相連,正是高喊反全球化時必須冷靜思考的問題。
全球化可以退潮,跨國風險卻不會跟著消失。「把錢留在國內照顧自己人」,容易得到選民支持;但若削弱了保護自己的防疫能力,最後可能得用人命付帳。COVID-19讓人類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殷鑑不遠,不該換來如此短暫的記憶。國家安全的範圍,從來不只到國界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