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立法院財政委員會審查央行預算。民進黨立委王世堅問央行總裁楊金龍,台商到海外爭取稀土、石油、天然氣,往往得單打獨鬥。政府準備成立主權基金幫他們,三百億元夠嗎?楊金龍認為可以先投石問路,累積經驗、做出成績再擴大。王世堅隔天反問,三百億元連水花都激不起來,如何投石問路?

(示意圖/Pixabay)
王世堅長期支持成立主權基金,也敢質問自己黨的政府。如果有償動用外匯存底,利息誰付?投資賠了,誰承擔?國發會曾考慮把歲計賸餘列為財源,這次規劃為何沒有納入,反而希望壽險業與四大基金參與?
這幾個問題,比三百億元夠不夠更難回答。政府從國庫拿錢,要向納稅人交代。邀勞退基金出資,就得向勞工說明,這筆投資對他的退休保障有什麼好處。希望壽險業參與,也要說清楚,萬一投資失利,保戶會不會受到影響。
台灣討論主權基金十幾年,過去常問錢從哪裡來。如今有了AI紅利,台灣談這件事多了些底氣。政府已在明年度總預算案編列二千三百五十七億元,規劃普發每人一萬元。我們過去也問過,這一代享有的AI紅利,該留多少給下一代?成立主權基金,也許就是一個機會。
賴清德總統去年宣布推動時,時任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公開表示願意深入討論。如今執政黨立委嫌規模太小,在野黨關心誰來管、怎麼監督。在近幾年的朝野對立中,主權基金是少數有機會談出共識的議題。專法還在研擬,正是政府釋出善意、主動邀各黨坐下來談的時候。
第一件要談的,是台灣為什麼成立主權基金。如果是為下一代存錢,就得看二十年後扣掉通膨,這筆錢還增值多少。如果是為今天的工廠爭取原料、為明天的產業爭取技術,人民有理由問,用大家的錢替特定企業取得機會,企業獲利後,全民如何分享成果?如果一筆投資還肩負維護國家安全、拓展外交空間的任務,又由誰判斷它能替台灣換來什麼?幾年後,人民怎麼知道它有沒有效?
第二件要談的,是誰負責、對誰負責。一筆投資可能十年才見成果,四年後卻可能換人執政。在野黨擔心,政府會不會用「國家需要」照顧特定企業?負責簽約的人也會想,萬一賠了錢,將來會不會被當成弊案追究?
三百億元的主權基金,換了政府怎麼算成績?專法應該把基金的任務和可以承擔的風險講清楚。政府向國會交代,董事會為投資結果負責,經理人也有權拒絕政治人物交辦的交易。簽約時預期能取得什麼、看到了哪些風險、誰提出過異議、有利益關係的人是否迴避,都要留下紀錄。將來有弊案,查得到當年是誰拍板。即使投資失利,也能根據簽約當時掌握的資料,公平判斷負責人有沒有盡責。
第三件要談的,是獲利怎麼分。勞退基金或壽險業若參與,收益怎麼算、風險怎麼分,應在出資前約定。屬於全民的部分,多少繼續投資、什麼情況下可以繳庫,讓這一代也能分享成果,同樣該先訂好規則。等帳上真有一大筆錢,又遇到選舉,政治人物就有壓力優先照顧眼前的選民。到時候,要替還沒有選票的孩子留下他們的那一份,就難多了。
王世堅問三百億元夠不夠。賴政府眼前難得的機會,是朝野還願意一起討論,這筆錢要怎麼用、交給誰管。今天在野的,明天可能執政。如果各黨設計制度時只想著怎麼綁住對方,一換位置,恐怕就想改規則。要替下一代做一筆長期投資,朝野今天就得一起訂出一套換了位置也願意遵守的規則。